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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革命唯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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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不明人士‧我叫做張難‧鐵男醫生。

房間只剩下一夜沒關的電視聲音,Chet Baker的歌聲已經不知道去哪了。電視裡依舊是在播報選舉的相關消息。這些人為什麼要這麼做呢?誰當選都不關我屁事啊。我的世界不會因此而有任何改變的啊。這些王八蛋。我從地板找到遙控器把電視關掉,客廳裡瞬間變得安靜了起來,像是所有的聲音都一起被剛剛關閉的電視機給吞進去了不知名的什麼地方似的。
我將雙手交叉放在腿上,然後把頭深深的埋在雙手裡。深深的深深的。我想,這個世界,就剩下我一個人了。這麼想的時候,突然覺得好冷好冷,簡直就像是送進去停屍間的冰凍庫那麼冷。眼淚也流不出來了,因為心已經被徹徹底底的凍僵。
我以那樣子的姿態維持了好長的一段時間,一直到電話響了起來。
「喂。」我快速起身接起了電話,對著話筒急促的喊了一聲。聲音好乾好乾,簡直就像是從地獄傳來的聲音似的。我吞了吞口水,等著對方開口說話,但話筒裡傳來的,卻是連一點背景雜訊也沒有的安靜聲音。﹝如果安靜也是一種聲音的話。﹞我直覺的是她。
「是妳,我知道。」我說。
喀啦,電話被掛掉了。接著開始響起了嘟嘟嘟的斷線聲。
我將電話按掉,試著再撥她的手機,結果還是和昨晚一樣,無法接通。我打開電話簿找到了她們電視台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電話接起來是由語音來指示的。我按照說明按了9,電話被接到總機那裡。響了幾聲之後有人接了起來,是個聲音很年輕的女孩子。
「請問梅子在嗎?」我問。
「她今天沒有進來喏。」女孩子說。我感到非常失望。
「那麼,我留個Message給妳,請她務必要跟我聯絡。」我把手機號碼唸給了女孩,然後交代了短短的留言,對方就掛斷了電話。非常公務性的掛法。
妳在哪裡呢?掛完電話以後,我重重的吐了一口氣,然後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的這麼問著。我決定出去尋找她的下落。或許,她只是故意讓我緊張而已,想要從我驚慌失措的樣子來證明我有多麼的愛她。這並非不可能,曾經就這麼發生過。
我這樣子想,心裡好過了許多,頭也比較不痛了。

我先到有著電視牆的大賣場前,看著每一台的現場新聞轉播,企圖從畫面裡找到她拿著麥克風的熟悉身影。但每一台的畫面都沒有。我在電視牆前找了一個地方站著,專心仔細的盯著每個電視螢幕的變化。畫面不停的跳動著,這個城市變成了那個城市,這些人變成了那些人,唯一相同的是每一個不同城市傳來的現場,都沒有發現她的蹤影。我等到了之前的現場消息都變成了下一節新聞的過去進行式。結果還是什麼也沒有發現。我站累了,只好找台騎樓下的機車椅墊坐了下來,掏出口袋的香菸來抽,一面抽煙一面繼續看著電視一面想著該怎麼辦才好。

「下雨了。」運送我的不明人士之一,打破了長久的沈默這麼說。是個男生。
我的回憶在這裡暫時的被打斷。
車內播放的歌曲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Stacey Kent所演唱的〈I'm Gonna Wash That Man Right Outta My Hair〉。是首非常好聽的爵士歌曲,非常適合在雨天裡聆聽。我記得在接受心理治療的時候,那個年輕的醫生最喜歡播放這首歌曲了。
「是啊,怎麼會突然下雨呢?真是傷腦筋。」不明人士之二回答。是個女生。我的心頭震了一下;很熟悉的聲音啊。
「雨似乎是越來越大了,這下子真的要傷透腦筋了。」男生說。「下雨的話,山路就會起霧而看不清楚,預定的運送到達時間,也就會有所變化。這樣一來,上頭又要不高興了。聽說這個案子,是非常重要的研究對象呢。」
「嗯,的確是。」女生說。真的是好熟悉的聲音。但到底是誰呢?我仔細的搜尋腦袋裡的記憶,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記憶就像是阻隔在眼前的飄動薄紗,似乎可以看見隱隱約約的形狀,但就是怎麼也看不清楚具體的樣子。
時間又經過了一些,車子似乎是在山路上行走的,不僅感覺到車體不算小的顛簸跳動,持續蜿蜒的山路讓我有點頭昏。男生跟隨著歌曲吹起了口哨,心情看起來還不錯的樣子,即使他的口哨吹得有點走調。(要命,什麼時候了,我竟然還有心情挑剔他的口哨聲。)
車子就這樣在爵士音樂中和沒有一點音準可言的口哨聲裡,繼續蜿蜒而顛簸的行進著。
「啊!Shit!」男生突然中斷了吹口哨而大喊了一聲。隨著男生的喊叫聲,我感覺到車子的行進方向開始有了巨大的變化。似乎是為了閃避什麼而失控了。
「小心!」同時間女生跟著大喊。整部車子不斷的上下左右晃動著,似乎正在不停的碰撞到什麼,車體外部不斷傳來乒乒乓乓的劇烈聲響。還有尖銳刺耳的輪胎煞車聲。
我身處的空間,也跟著不停的劇烈撞擊著。
「啊!」男生發出了一聲像是最後一次喊叫似的驚慌喊叫,車子就開始了翻滾。像是開始往深處掉落。我的身體也跟著翻滾了起來。但還好,我的空間四周似乎貼著非常厚實柔軟的海綿。海綿吸收了我絕大部分的碰撞能量,確實的保護著我不受傷害。
無法正確的計算經過了多久的時間,車子終於停止了翻滾掉落。我感覺到四周安靜了下來。真的是非常的安靜。安靜到連車輪無助轉動的微弱聲音都還聽得見。Stacey Kent所演唱的〈I'm Gonna Wash That Man Right Outta My Hair〉已經停止播放了。
我靜靜的躺在被海綿包圍的空間裡,靜靜的等待著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車子發出了一點輕微的聲響,似乎有人正在慢慢的移動著。
我用我職業性的聲音敏感度,專心的感受外面正在發生的事情。
前車門被打開了,有人爬了下來,這個人啷嗆的朝著我的方向走來,把後車門打開了。他(她?)觸碰到我的空間,窸窸簌簌的動作著,我聽見按下類似號碼鎖按鍵的聲音,接著存放我的空間被打開了。
我的眼前出現了微微的光亮。
「張難。」是女生。(對了,我想起來了,我叫做張難。)我動了動身體,無法發出聲音。我竟然幾乎完全沒有受傷。「聽好,時間不多。」她說。
「我現在要把你的眼罩和口罩拿掉,你可以開始說話和恢復視覺。不過,因為你經歷了太久的睡眠,眼睛無法立即適應光亮。所以絕對不要貿然的張開眼睛,否則眼睛會瞎掉。懂嗎?」
我點了點頭。她的手開始在我腦後窸簌的動作著,停下來以後,我感覺到光亮非常的強烈,照得我開始暈眩了起來。感覺就像是千百萬支細針朝著我的眼皮拼命猛刺似的。
「啊。」我發出了痛苦的聲音。感覺好陌生的聲音啊,根本不像是我自己的。但是,我的聲音應該是什麼樣子的呢?
「不要動,聽我說,」女生將手輕輕的搭在我的手背上,我感覺到安定了許多。
「你被政府單位隔離了兩年,原本按照正常的程序是要被銷毀的,這些你還記得吧?」她這麼說,讓我想起了那個金黃色的搖滾清晨。
「但是因為你的特殊體質具有被研究的高度經濟價值,所以,現在要被運送到山裡頭的秘密場所做活體研究。」
「那,妳救了我?」我問。聲音依舊非常的乾澀陌生。
「的確是。但先不要問我原因,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說明。時間不多,懂嗎?」
我沒說話,以沈默表示明白。她將一個信封交到了我的手上,拿著,她說。我緊緊的握著。
「等你的眼睛適應了光亮以後,」她繼續說。「立即帶著這個信封逃離這個地方,裡頭裝著的是你未來住所的鑰匙。地址寫在信封上。記住,絕對不要擅自離開。那非常的危險。無論聽到什麼聲音,也不要輕舉妄動,你必須像是個隱形人似的存在著,否則就會有立即而無可挽回的危險。懂嗎?」
「懂。」我說。
「好了,現在你可以嘗試著慢慢張開眼睛看看。」她拍了拍我的手,像是在做什麼暗號似的。我慢慢的把眼睛張開。
眼前的光亮隨著眼睛的縫隙變大而逐漸的變強,刺眼的疼痛讓淚水不自主的溢了出來,前方有個白色的模糊人影在晃動,看得出來是個長頭髮的女性。我一點一點的把眼睛完全的張開,看清楚了女性的臉。
「啊,是妳!鐵男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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