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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革命唯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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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之三。Heartbreak Station 。

Watching the days go by Thinking 'bout the plans we made The days turn into years Funny how they fade away Sometimes i think of those days Sometimes i just hide away
Waiting on that 9:20 train Waiting on a memory
She took the last train out of my heart She took the last train And now i think i'll make a brand new start She took the last train out of my heart
My lady's on the fly and she's never coming back My love is like a steam train rolling down the tracks
She took the last train out of my heart She took the last train And now i think i'll make a brand new start She took the last train out of my heart
She took the last train, out of my heart She took the last train And now i think i'll make a new start Last train out of my heart

我開始過著一個人的生活。而那天所發生的一切,總像是一場夢境似的忽隱忽現。 我常常一個人站在陽台抽煙喝酒,看著夕陽直到日落,再到深夜。那個有著黑松汽水的霓虹看板已經被某個電器品牌所取代。原本炙熱的夏天,也變成了微涼的秋天。小貓種的玫瑰,都在一夜之間枯萎。 我在任何時候,都會想著小貓歪著頭說話的樣子,想著她眼角那道淡淡的傷痕,想著她站在廚房裡哼歌作菜的模樣。我走過任何一個角落,都會想起小貓的身影。我依舊睡在客廳,我想她不久之後一定還會再回來。 可是日子好空虛好空虛,整個身體像是都被掏空得乾乾淨淨似的空虛。我只能勉強的打起精神過著難過的日子,我相信小貓會回來的。 我常常在沒有事的時候,身不由己的流連在小貓曾經去過的地方,尤其是第一次遇見她的那家樂器行。我走在那些小貓所走過的路,仔細的聞著小貓依稀殘留的味道。我用那些殘留的味道來讓自己保持清醒。 有一天,我坐在樂器公司的騎樓下所停放的摩托車的椅座上抽煙,極度哀傷的看著匆忙的人群來來往往。我不斷試著努力的從人群中找到小貓的背影,但是什麼也沒有。沒有一次例外。 「難。」有人輕輕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叫著連我自己幾乎都已經忘記的名字。我轉頭看了對方好久,這才想起她是我的經紀人梅子。 「嘿。」我有氣無力的跟她打招呼。 「我一直在找你,你知道嗎?」她說。 「有事嗎?」我問。 「要不要走一走?」她反問。 「好啊。」我聳了聳肩無所謂的說。 我和經紀人離開了騎樓,連雨傘也沒有撐的走在台北火車站前的馬路上。那是八月下旬下著細細雨絲的悶熱傍晚。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感覺到迎面而來的人看起來都那麼的幸福。好像我闖進了另外一個國度似的。我們無言的走了幾分鐘以後,梅子終於打破了沈默。 「你看起來好憔悴。發生什麼事了?」梅子問。 「沒問題。」我搖了搖頭說。 「不玩音樂了?」梅子停了下來看著我的背影問道。 「不知道。」我跟著停下了腳步想了想搖了搖頭。 「堅持了那麼多年了,放棄了好可惜。」梅子像是說給自己聽似的說了這句話,看了看天空飄落的雨絲然後又繼續走。我無言的跟在她的身後。 我掏了掏上衣口袋,發現香菸已經沒有了。 「給我根煙。」我向梅子伸出了手。梅子從包包裡拿出了一整包全新的紅色萬寶路遞到我的手中。我俐落的將煙盒打開取出了一根香菸之後遞還給梅子。梅子做出了一個「都給你吧」的手勢示意我將煙收起來。我將香菸放進了上衣口袋,邊抽著煙邊繼續走在細雨紛飛的街道上。梅子靜靜的跟在身後走著。 「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事情。」梅子大概走累了,在一旁給路人休息的椅子坐了下來。「可是,我討厭你現在的這個樣子。我在你身上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生命的氣息。就像第一次在舞台上看見你時,你所散發出來的那種魅力。你知道,就是整個世界都在等著你來征服的那種自信。」梅子看著我說。 我站在騎樓抽著煙看著飄落的雨絲,沈默。 雨好像有越來越大的傾向,街上的行人變得冷清了起來。我不停的抽著煙,回想著那些為了玩音樂而過的窮苦日子和所付出的一切代價。也就是那些人們口中所謂的『勇敢的堅持』。我的心底像是有塊什麼硬物似的,不停的不停的敲打著我的內心深處。乒乓乒乓的急速敲打著。我想壓抑下來卻不幸失敗。於是我開始生氣了。 「妳知道嗎?這些年來。」我將煙蒂彈熄,然後用力彈到騎樓外淋著雨的街道上。我看著被雨水淋濕變得破爛煙蒂,艱難的對梅子說。「我為了堅持那些偉大的狗屁搖滾樂,吃了多少苦頭,承受了多少的壓力。我總是不斷的不斷的催眠自己,告訴自己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為了音樂這點苦算什麼呢?但是,妳看看現在的我,變成什麼樣子了?」我生氣的說。「我他媽的比一根爛煙蒂還不如啊。」 梅子張大了眼睛驚訝的看著我。 「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會如此的認為。」梅子說。「我知道你過的很累很辛苦,可是,當初你就應該有所覺悟的;這裡不是天堂就是地獄啊。我以為在這過程當中,無論你得到或失去,成功或失敗,你都應該勇敢的面對並且欣然接受。畢竟那是你的選擇啊。不是嗎?」梅子用淡淡的口氣說。「況且,」梅子將手伸出騎樓外讓雨絲掉落在掌心,頓了頓然後繼續的說。「況且,答案還沒揭曉呢。為什麼就這麼輕易的放棄了?你想想看,如果真的就這麼輕易的向命運投降,那麼之前所有的努力不就都白費了?你甘願嗎?」 我從上衣口袋取出煙來抽,默默的看著騎樓外透著路燈的雨絲激烈的下著。雨下得越來越大了。梅子抬了抬手看看自己手腕上的錶,然後低頭從皮包裡取出了一個牛皮紙袋遞給我。吶,給你。我伸手接了過來並沒有打開,但是瞥到紙袋外頭有著某家國際唱片公司的標誌。 「我要走了。如果你願意的話,隨時可以打電話給我。再見。」梅子說完起身離去。我拿著紙袋抽著煙看著遠方,一直到梅子的背影消失在下著霧雨的街頭我才離開。 我回到家以後,將紙袋內的文件打開來看。那是某家唱片公司的唱片發行合約。我看著那份合約,心裡頭卻一點喜悅的感覺也沒有,反倒是湧起了陣陣的傷感。我看了看那把琴套已經佈滿了灰塵靜悄悄躺在客廳角落的電吉他,抿著嘴搖了搖頭,下了決心將合約連同牛皮紙袋丟在垃圾桶中。然後進去浴室裡洗澡。
日子在週而復始的日升日落中無謂的度過,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理由而活。我覺得全身的力氣好像都已經洩光了似的,連一點好好呼吸一次的力氣也沒有。某天的清晨盥洗的時後,我看見鏡子裡反照出的面孔,已經消瘦到了一種極致,陌生到連我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來了。在這個夏末初秋悶熱的季節裡,我簡直像是一顆掉到地上腐爛到開始發臭的果實,絕望的躺在地上等著被人踩過被烈日驕陽曝曬被雨水浸泡,然後爛臭得更加的徹底,一直到被死亡所埋葬。 我完全沒有站起來的力氣了。
九月下旬,幾個颱風經過以後,天氣就開始變涼了。我工作的花房,也因為進入到淡季而開始變得清閒。那讓我的日子變得更加的痛苦難熬。於是我向花房請了長假,決定去做一個人的旅行。也許回來的時候,這一切都會改變。就彷彿只是作了一場惡夢罷了。 我向花房老闆請假,卻是用回老家探視父母的理由。 「沒問題,你放心的回去吧。不必急著回來,就當作是公司給你的慰勞假。」花房老闆很爽快的就答應了。臨走前還給了我一些錢。「拿去買些禮物帶回去給父母。」花房老闆體貼的說。 我回到了家裡把換洗的衣物胡亂的塞進行李中,然後帶上一個睡袋。我在離開之前擔心小貓如果回來會找不到我,於是在門板上貼了一張紙條交代我的行蹤。我告訴她將會在半個月之內回來,希望她若是回來,一切的事情可以等到我回來再說。然後我騎著摩托車到台北火車站,買了最接近開車時刻的班次車票,在搖搖晃晃之中離開了台北。 就這樣,我從一個陌生的地方到另外一個陌生的地方,從一個陌生的城市到另外一個陌生的城市,像是個苦行僧似的旅行著。大部分的時間我都是以走路的方式行進,累到走不動的時候就搭乘列車或是巴士,沒有列車或巴士可搭的時候就攔路過的卡車或是房車之類的私人交通工具。那種旅行方式充滿著不確定的機運性,運氣好的話可以攔到等級不錯的自用車,運氣不好的時候就必須在卡車後面跟跟各式各樣的貨物或是動物擠在一起。有一次我在半夜裡醒來,發現幾隻豬擠在我身旁睡覺,而我的頭正面對著其中一隻的屁股。那屁股還連著一團墨綠色的大便。我只好爬到旁邊坐下來,用抽煙和思考來對抗睏意。 相較之下,要找到睡覺的地方就顯得容易多了。小學學校裡操場上的司令台、有著路燈的公園椅子上、觀光區的海岸邊或是窮鄉僻壤的小火車站。我總是將睡袋往地上一鋪就可以了。只要不被警察趕走的話一切都沒有問題。我甚至還睡過山區裡的墳墓旁,和死人相安無事的度過了一晚。那光景簡直就像是回到了當兵時期的行軍一樣。 身上的錢花光了以後,我就開始以勞力來換取金錢。又或者是以各種方式得到一頓晚餐。我在蓋房子的工地當臨時工,挑石頭磚塊水泥和沙子,在送葬的隊伍裡穿著雪白的海軍服吹奏小喇叭,為不認識的死人送行,在魚貨市場裡撿拾丟棄的魚塊煮湯吃,在農田向工作的老農夫要了幾顆不要的蕃薯吃。總之這些天下來,一切可以讓肚子溫飽的方法我幾乎都嘗試過了。 我就這樣子繼續的旅行下去,並且開始對四周的一切感到無所謂。這個爛世界不就是這個樣子嗎?只要拋開所有的牽掛,就沒什麼值得害怕的了。因為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讓這個爛世界綁架的了啊。我在旅行的途中想起這樣子的心情時,便會抬起頭對著上帝高喊道:「去你媽的耶穌基督,去你媽的釋迦牟尼,去你媽的真主阿拉,去你媽的玉皇大帝,你有種再搞我看看呀!有本事你就把我的命沒收了嘛。」 但天空總是沈默。
有天夜裡,我一個人孤伶伶的坐在東岸海邊的沙灘上,裹著睡袋抽著香菸喝著白天卡車司機給的烈酒望著黑漆漆的海面想著這些日子所發生的一切,然後開始像個剛出生的嬰兒似的嚎啕大哭了起來。我不停的哭不停的哭,哭到已經無法順利的呼吸接著便開始嘔吐。我一邊嘔吐一邊哭泣。陣陣的秋風夾帶著海沙蕭瑟的吹過身邊,海浪啪啦啪啦的聲音斷斷續續在黑夜中嗚咽著。強烈的孤寂感也同時向我迎面襲來。 我哭了很久很久,簡直就像是經過了一個世紀那麼的久。然後我決定回家,於是收拾好行李坐在路邊的水泥護牆上攔路過的車子。 深夜的車子以超高的速度呼嘯而過,攔了許久之後終於有部聯結車在經過以後停了下來,煞車皮發出重重尖銳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特別的刺耳。反戴著鴨舌帽的司機將油壓式的車門喀——嗤一聲的打開,探出頭來向我揮揮手喊道:「喂!上來吧。」 我登上聯結車的助理座坐了下來,向比我還年輕的司機點點頭道了謝,司機笑了笑將油壓車門關上以後往前駛離。 我在清晨天剛亮的時候回到了台北,送報生騎著摩托車在大街小巷穿梭的身影和早餐店傳來的食物香氣讓我確定自己又回到了這個令人傷心的城市。我提著行李拖著沈重的腳步爬上樓梯來到頂樓加蓋的房子前,那張留給小貓的紙條依舊死氣沈沈的貼在門板上。什麼都沒有改變啊,只有紙條上的字因為被雨水淋濕而變的模糊了而已。 媽的,這真是個被王八蛋掌控的王八世界啊。
十月初的時候,我收到了一封小貓寄來的限時掛號信。 「終於鼓起了勇氣寫信給你。」小貓寫道。信封裡附上了一條純銀的項鍊。我認得出來那是小貓任何時候都戴著的項鍊;有著一隻銀色海豚墬子的項鍊。我有種不安的感覺。我先把窗戶打開,取出了一根香菸來抽,然後接著看她的信。 「我不敢使用電話,深怕聽到你的聲音,我會哭到崩潰。」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冷靜極度不安的情緒,繼續讀著信的內容。 「回到這裡已經快三個月了,我每天都很想你。很想很想。因為小貓真的好愛你。可是我又好恨你。好恨好恨。我恨你為什麼會在那時候出現?恨你為什麼要出現?但我最恨的還是我自己,為什麼要讓這一切不該發生的事情發生。如果那時候我們一直維持著朋友的關係,現在就不會這麼的遺憾了。可是取而代之的就是後悔。一輩子都放不下的後悔。因此,我選擇了因為失去而遺憾。而非沒有擁有過的後悔。真是矛盾啊。 本來應該跟你解釋清楚,我離開台北回到老家的理由的。這樣可以讓你幾個月以來一直在腦中盤旋的疑問,有個滿意的答案。可是這陣子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我反而不想跟你解釋些什麼了。那些有如電視情節的爛肥皂劇情,雖然都是真的,可我再也不願提起。即使說了,最後的結局依舊不變。而受害者又會增加一些。所以,請原諒我必須違背那個曾經對你許下的承諾。希望你能諒解。 我想讓你知道,我不會再回台北了。往後的人生,就將在這裡度過。但是你不一樣,你有大好的未來等著你往前追尋和得到。所以,請答應我一件事事情;將你的電吉他重新揹在身上,寫出動人的歌曲感動無數的人們。 如果可以的話,請為我寫首歌吧。當你在電視上出現的時候,請對著鏡頭說:「這首歌是為小貓唱的。」我便死而無憾。好嗎?如果未來我們無法再相見了,我希望你永遠記的我。我是那麼那麼的愛著你。而能在離開之前確定你也愛著我,是我這輩子感到最幸福的一件事。」 我拿出了整瓶的威士忌對著口喝著,將信件看了一遍又一遍。一直到所有的酒都喝光,才抱著那封信睡去。當我閉上眼睛的時候,眼淚開始不停的掉,然後順著眼角滴到了枕頭。我突然想起〈Heartbreak Station〉那首歌的副歌歌詞: She took the last train, Out of my heart She took the last train And now I think I'll make a brand new start She took the last train, Out of my heart
第二天,我打電話給我的經紀人,討論和那間國際唱片公司簽約的事宜。 我將頭髮剪短,然後朝著那條長長的路走去。

背景音樂〈Heartbreak Station 〉by Cinderella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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