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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革命唯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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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開了一扇門進入到夢的深處裡去‧無以名狀的迷幻異境‧深不可測的黑洞。

我突然想到了梅子。梅子到底離開我多久了呢?。我看了看螢幕右下角的時間,半年有了吧? 這半年來我持續的去鐵男醫生那裡看診,次數從一個星期變成了兩個星期一次。去跟鐵男醫生碰面說話,似乎變成了我極重要的生活重心。談話的內容也開始多元了起來。鐵男醫生對我的工作似乎特別的感興趣。她要我如果有什麼新歌寫好,希望也能拿給她看,當作是治療的參考。有幾次還來酒吧看我演唱。美麗的她,總是會引起一些小騷動。 至於梅子從那天開始,就真的像是從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有時候我會坐在客廳盯著電話看,好像這樣也許就會接到梅子的電話似的。不過什麼也沒有。連無聲的電話也從來沒響過。各種寫著梅子名字的信件大概也沒有料到會有這一天,還是經常會在信箱裡出現。每次收到這些信件,我都會非常珍惜的收集起來。我常想也許有機會,應該要讓梅子自己決定怎麼處理她的信件才對。畢竟這是非常私人的隱私。而且,還可以當作梅子一直在這屋裡,只是晚回來了而已。也沒什麼不好。 總之,日子就這樣從夏天變成了秋天再變成冬天。我的煙越抽越多,手抖得更是厲害。酒就更不用說了。除了飲用之外,還拿來當作開水吞服安眠藥。藥物的副作用反應讓我每天都感覺到要命的昏沈。以往得了任何病痛都不曾發生過的身理感受,也都一一的出現了。 有時候我甚至會產生幻覺。更嚴重還會短暫失憶。我的幻覺幾乎都是看見自己無聲無息的進入到某個空間裡去遊蕩的內容。那裡面有著各式各樣的場景,也有著各式各樣的人。有些非常的正常,有些卻很超現實。而間歇性的失憶,剛好就是發生在產生幻覺的那段時間。我想不起來實際上在做些什麼。那部分的記憶都被幻覺所取代了。 感覺就像是開了一扇門進入到夢的深處裡去,離開的時候,卻忘記將夢境帶到門房歸還,順便取回自己寄存的那一部分的真實。我的記憶盒子裝的是一卷剪接錯誤的錄影帶。 我向鐵男醫生反應過這樣子的情形。不過鐵男醫生要我無須驚慌。只要按時服藥一段時間,這些症狀都會有所改善。鐵男醫生說,許多人過不了這個關卡就放棄了。連和醫生商量一下也沒有就私自的斷藥,以致於病情越來越嚴重。最後甚至選擇死亡。鐵男醫生還要我把每次幻覺產生的詳細過程,盡可能清楚完整的描述給她知道。雖然我答應照做,不過還是有幾次隱瞞掉了。沒辦法啊。雖然醫生自己說過什麼內容都無所謂,但即便如此,要我面對著她描述在夢裡跟她所發生的一些極盡露骨的過程,還真的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雖然我的精神狀況非常的不穩定,但還是會創作一些新歌和應付越來越頻繁的現場演唱。舞台上偶爾失常的脫序演出,似乎也逐漸變成了令人期待的秀點之一。來自於聆聽著瘋狂的回饋反應,令我產生更大的破壞力量。我將這些力量再以唱歌的方式重重的反彈回去給他們,讓他們激起更大的情緒波動。這一來一往之間相互撞擊所產生的共振作用,足以讓人完全的陷入到一種無以名狀的迷幻異境裡去。 「簡直就像是政治人物的造勢秀嘛。」鐵男醫生曾經在私底下對我這麼說過。她覺得搖滾歌手其實只是唱歌的政客。政治人物騙取民眾的鈔票和選票。歌手則騙取支持者的鈔票和門票。「都是獲得權力的相同手段。這也難怪政治人物會特別注意這類型的歌手。實在是充滿了威脅性。」她說。 我想鐵男醫生似乎對我的研究有了一些比較深入的瞭解了。記得有一次在做了例行性的診療之後,看著我的病例表嘆了一口氣,然後語重心長的跟我說:「真不知道你的腦袋在想些什麼。」 鐵男醫生也說是為了要瞭解我的思考模式來幫助她釐清病因,所以才會去看我的現場。這麼說來的話,在這件事情上她顯然有很不錯的收穫。 我在這裡停止了回想過往,將思緒拉回到了現實。 不知道鐵男醫生什麼時候才會跟我聯繫。她現在應該還在醫院裡療傷才對。那麼小菫呢?她現在人又在哪裡。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梅子。消失了四年的她,現在又在做什麼。 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我走回客廳,在冰箱裡找到了雞蛋、火腿和奶油。置放食物的櫥櫃裡還有一條沒有食用過的土司和即溶咖啡粉。我先到廚房煮了開水,同時炒了雞蛋放在瓷盤裡。然後在土司塗上了奶油,再將火腿切成薄片以後夾在兩片土司裡做成三明治。 開水很快就滾了,我沖泡了咖啡。 我把早餐拿到客廳的餐桌上食用。咬下第一口三明治的時候,看見了那台電腦。 對了,電腦。 我端著早餐坐到了電腦桌前,趁著等待開機的時候將三明治完全吃進了肚子。也許是只有鐵男醫生自己使用的關係,電腦一開機就直接進入了桌面,並沒有設定使用者密碼。瀏覽器一打開,系統也自動的連上了線。 我首先到了最大的入口網站。在搜尋的欄位裡打上「張難」,然後按下了搜尋。不到一秒鐘,結果就出來了。大部分是關於我的演唱現場報導。還有一些學者專家對於演唱現象所做的延伸討論。煞有其事的嚴肅內容,讓我感到非常的好笑。 違背社會善良風俗。他們說。 我一篇一篇小心翼翼的找。終於在翻了幾頁之後,看到了我要的內容。那是關於我吸毒和藏匿槍枝的報導。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還是忍不住感到驚訝不已。 我看了一下新聞的日期,是二00二年的五月二十日。 「近日因為演唱風格獨特而引起非議的搖滾歌手張難,今天清晨因為持有以及吸食毒品並且藏匿槍枝等罪名被警方逮捕入獄。在經過了警方的初步偵訊以後,目前已經移送法院收押禁見。 據了解,警方在接獲密報以後跟蹤多日,今早見時機成熟,立即持著搜索票進入張難位於南區的住家。並當場搜出若干的海洛因、古柯鹼等一級毒品以及吸食工具。張難對於自己所犯下的一切,也都坦承不諱。 警方接著在張難的臥室內,查獲一把制式手槍。手槍已經交由相關人員帶回去檢驗,查明是否有涉及任何的槍擊案件。」 主要的報導內容就只有如此而已。其他的相關報導,就是對我的生平做了簡單的條列式說明。著墨最多的,是因為演唱現場所引起的各種爭議。針對這部分,有些報社還做了詳盡的分析以及討論。不過最後的結果都是大同小異。一面倒的,慶幸這個「魔鬼的代言人」,終於被繩之以法了。 甚至有一篇某頗受尊敬的知名宗教家親筆的投書中指出,政府應該對任何這類形的歌手,訂定出明確的規範,才能有效的提升社會善良風氣,並且遏阻青少年日趨嚴重的犯罪情形。 (這個宗教家,後來被以性侵害罪名被捕入獄。) 原來我是以這樣子的罪名被捕的啊?這種事情不親自體驗還真的是難以想像;被以沒有犯下的罪行遭到逮捕。以前只是耳聞,沒想到有一天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但也只能搖搖頭了。我花了很長的時間,又找到了一些相關的報導。不過內容都大同小異,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說明。 我看著螢幕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經變得又冷又難喝。抬頭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接近中午的時候了。我起身到陽台拿了煙抽,然後回到電腦前面坐下。接著找到了在被捕之前所使用的電子郵件首頁,輸入帳號和密碼進入到那個極私密的信箱裡。 收件夾裡大部分是舊的信件。畢竟是極私密的帳號。正確來說的話,都是小菫寫給我的電子郵件。那些信件我都讀過了,不過都好好的保存著。然而還是有幾封廣告垃圾郵件滲透進來,叫人不得不佩服那些像細菌一樣無孔不入的傢伙。 我用滑鼠將小菫的第二封信打開。感覺既熟悉又陌生的文字內容一下子躍入了眼簾。 阿難: 如預期一般的,沒有收到你的回信。也如預期般的感到非常非常的難過。不過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嘛。對我來說,只是從沒有的空無去追求有的存在,但對你來說,也許就不是這麼簡單了。我想你此刻的心情,一定是極度的灰暗與混亂吧? 我也是。 寫完上封信一個星期以後,我就離開了台北。回到了我的老家。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感覺就像是在逃跑似的。可是,我並不知道為什麼要逃。 這裡沒有網路,唯一可以上網的地方是在山腳下鎮上的小醫院。這裡也沒有播放搖滾樂的酒吧,更沒有阿難的演唱可以看。有的只是像是沒有盡頭般的崎嶇山路和各種長相的樹而已。還有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用著詭異眼神盯著人看的貓。 總之,這裡是一個除了沒有就似乎什麼也沒有的地方。 夜晚的時候,更是安靜到了極點。安靜到連自己的心跳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碰碰、碰碰、碰碰。就像是在空無一人的體育館裡聽著非洲鼓敲擊的聲響一般。 在這期間,我一直想著阿難。想著阿難的一切。 我想著阿難在台上緊閉著眼睛唱歌的樣子。想著阿難咬著香菸彈著吉他的樣子。阿難在歌曲的間隔時候仰頭喝酒的樣子。還有阿難揹著吉他離開酒吧的背影。每當從飄渺的思緒裡回神的時候,總是想著;現在的阿難正在做什麼呢?會不會突然也想到了小菫? 可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竟然開始覺得寂寞了起來。寂寞得要死。那是我一輩子也沒有經歷過的,非常可怕的寂寞感。簡直就像是全世界的寂寞都在一瞬間向我襲來似的可怕。我像是被一個人孤伶伶的遺棄在世界的盡頭似的。即便使盡了力氣呼喊,也沒有人聽見。連回音也沒有。一切都被可怕的無邊無際的孤寂感給完全吞沒了。 於是我哭了。阿難快來救我啊。我拼命呼救。 我一面哭一面想,這時候如果阿難在我身邊,那該多好啊。我就可以要你緊緊的抱著我。緊緊的緊緊的。連一點空隙也沒有的那麼緊。我也會用雙手環繞著你的身體,然後將臉頰緊貼在阿難的胸膛。阿難也一定會將臉頰貼在我的頭上,輕輕的拍拍我的背部。要我不要害怕啊,阿難會永遠在我身邊。 但其實,我錯了。 我在稍微鎮定一點的時候,認清了一個非常要命的事實。我發現,其實啊,阿難本身,才是那個深不可測的黑洞。那個會將一切事物無聲無息的都吞進去於無形的黑洞。明白了這點以後,也就清楚的知道為什麼我會離開台北逃到這裡了。因為害怕啊。害怕被阿難的無情給吞噬。阿難是無法太過於接近的。如果我不立即逃走的話,大概就會被捲入黑洞裡而混身碎骨吧。沒有選擇的,結局就會像是飛蛾撲向死亡的火堆一樣悲慘。 我該怎麼辦呢?我也不知道。也許就只能耐心的等吧。等著那個黑洞有一天會因為不明的引力作用而自然的消失吧。 小菫 二000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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